明朝阵风

大概是软妹 缓慢养画风中

艳羡旁生[誉王视角]

       萧景桓记事起,就知道自己与旁人是不同的——与景禹,景琰,景宣,景宁都不同。他是养子,生母不知所踪。不过这也没什么,因为他除了知道自己是个养子外,还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养子。
       皇后?皇后。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       作为皇后之子,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。他开蒙早,悟性好,又比别的皇子要刻苦得多。三更的星,五更的月,他都是见过的。论规矩,他日日去请安,寒暑不歇;论辩驳,他擅言谈,能变通,六宫之内属他功课做得最好;论武艺,他精骑射,就是和整天伏在弓箭堆里的萧景琰相比,也不逊色几分。
      他觉得景琰傻,明明眉目星松像只幼鹿,又是个皇子,怎么却一副武夫脾气,执拗得跟什么似的。 身历霜雪不知避,刀剑悬梁不自知。像是春猎防守有失妥帖这种事,顺水推舟地过去了,不是很好吗。偏生要提出来,气得父皇要罚他跪。萧景禹拦着,跪是没跪,却以管教不严为名,免了萧景禹的陪行。
      萧景琰自知惹了祸事,连累兄长受责罚,一层薄露凝在睫羽上又不敢掉,怯生生地望着萧景禹。 萧景禹竟然笑了,抚过幼弟的脸,“景琰哪有什么错。君子终日乾乾,为人臣子,自当如是。景琰下次也该这般。”顿了顿,复又道,“待皇兄在时,再如此罢。”
      步辇就要远去,他没能听得真切,只是仗着平日的学识猜出两句。萧景禹正笑得愉悦,积年的冰雪都要为之化去三分。他扭过头,去看母后。他想说些什么,现在就说些什么。可母后的笑容浮在上等的胭脂下,分明是在赞赏他识得眼色不发声。
      他的指节握得青白,复又展开。他不该生出一点难过委屈的心思来,受罚的又不是他。他好生生地坐在仪仗队里,要跟随父皇去春猎。他的母后是皇后,他的身份堪压东宫。他什么都有,而那萧景琰,不过是个嫔的孩子,现下不受宠,将来也不会有甚么出息。
      春意融融,埋了去年雪意。萧景琰拉着萧景禹的手,大抵是好了。 他干等枯坐,目睹人远了,兀自僵硬在春风里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其实,什么也没有。
      这一幕太过鲜活,混着咸的甜的气息一起烙着。多年后再翻出来看,竟像是昨日才发生的。
   “赤焰军谋逆,主帅林燮与祁王勾结。”
      金陵的风向变了。大梁的一任参政贤王,就这么被赐了鸩酒。寒冷如蛆附骨,从脾腹爬到胸腔,攀上咽喉,裂开一个风口大的洞。
      君子终日乾乾,可你为什么,那么爱脱衣涉水呢。
      不能发声。若是发了声,无数个白昼与黑夜 ,就都向东流去了。
   “请父皇重审当年赤焰一案”
      萧景琰掘地三尺,也要把这旧案翻出来。
      他自己浑身泥泞,污浊不堪,他清楚的。而萧景琰在刀剑风雪里浸得足够长久,知晓了皇城的水深火热,却仍干净得像一块璞玉。从前有人替他把尘埃都隔绝了去,他染不上的。若是那人现在还是摄政王,景琰大概连这金陵水火寒热深浅,都是不知道的吧。
     他站在武英殿内,圣驾面前,遥遥地望着这个跪在殿外的,年过三十仍未封亲王的七弟,发觉自己像幼时一样——
     艳羡无端生。

艳羡,有喜爱的意思呢。